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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光明村的故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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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6 天前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
这个叫作光明村的村子在上海的北面,在宝山罗店古镇一个不起眼的地方。村子并不大,平行排列着好几个宅子,每个宅子好几排房子,住着好几十户人家。村子前面有一条河,一条很深很宽很长的河,20 世纪 70 年代大兴水利的时候,数万人浩浩荡荡花了近一个月时间开了这条河,挖出了古墓,古墓里有老钱、老罐子,有人说是清朝的,有人说是明朝的,那个年代,砸的砸了,扔的扔了。村里人始终不变的是天生守着农民的本分,很少幻想,用勤劳、用力气,在太阳底下慢慢咀嚼最纯朴的时光。春种一粒粟,秋收万颗粒,这条河浇灌的这片土地,给了他们最大的回报。
四十年前我出生在这里,没有山、没有风景,却有着这样一条河。母亲说我小时候坏事做尽,翻了墙钻进邻居家的院子,将葡萄架上才长出的青葡萄摘的一颗不剩,在幼儿园偷吃别位小朋友自带的饭菜……为此常常有人上门来告状,我自然免不了母亲的一顿打骂。然而我有着一幅农村孩子天生的硬骨头,从二楼摔下一楼不会喊一声疼,跌在路上石子嵌入膝盖不会哭一声,额头撞在阳台的水泥栏杆上不会流一滴泪,身上毫无畏惧留下一道道伤口,忌惮的倒是家人说的关于这条河的故事。
他们说许多年前这条河是条弯弯曲曲的小河,我们家的老宅原来在小河环绕而成的小岛上,房子后面有片竹园,逢着冬天春天有吃不完的笋,房子前面是一大片空地,空地挨着小河,河水清清的照的见人的脸,淘米洗菜洗衣服都在这条河里,但河里住着一条成了精的鳝鱼,白天躲在河底睡觉,晚上变为女妖来村子里吃孩子,这故事让我安安分分了无数个夜晚。
不过我仍然爱往这条河边上跑,河的沿岸是大片的棉花田。棉花在这里是 " 万花之王 ",镇上还有一座屡经战火、屡次重建的花神堂,见证了罗店数百年棉业的繁荣。前两年有位书商卖给我一幅记录了 1943 年 5 月在花神堂内成立 " 罗店棉业中小学校 " 文字的拓片,罗店本地的两位文人金其源、朱六階分别撰文书丹,文中说罗店有 " 烟户几万人口,五之土产以木棉为大宗 "。
运送沙石水泥的船在河面来来往往,有时开得快,有时开得慢,有时靠在岸边。船上的女人会在河里洗衣服、在船上做饭,他们的狗站在船头立得直直的不停摇尾巴。偶尔我趁主人在船舱里的档,抓起颗石子朝狗扔去,它便冲我叫两声,却不敢下船。我不清楚这些船是从哪里驶来的,又要驶向哪里去,我跟着船上马达有节奏的 " 突突 " 声在棉花地理跑,棉花真白,白的像雪,随手摘一颗,拨去坚硬的外壳,把它扯碎,用力吹上一口气,它霎时变成了蒲公英,跟着我飞了起来。
从我能够记事起,我知道村里有个比我大了 10 多岁的阿四,人长得黑黑瘦瘦,整天痴痴呆呆的在村子里四处游荡,手里少不了一个破碗,见谁都笑,不懂事的孩子向他扔石子,喊他傻子,他也笑。起初我以为他是要饭的,后来听村里人说阿四小时候在河边石桥上伸手摸鱼,不小心跌了进去,幸亏有人路过救了起来,可是保下了命,人什么都不知道了,村里迷信的人说河里以前冤死过人,阿四的魂是叫水鬼勾了去了,所以变傻了,为此,阿四的爹娘请了做法术的在河边念了三天三夜的经,但毫无用处,阿四没有任何好转。
我们没人知道阿四的名字,他家里人叫的是阿水,做法术的说这么叫着魂会回来,本地土话里 " 水 " 和 " 四 " 一个音,叫着久了就成了阿四了,不知原委的人以为他在家里排行老四,其实他是老大,他有一个弟弟、一个妹妹。他的弟弟我很少见到,他妹妹叫冬妹,比我大三四岁,生在冬天,人长得清清秀秀,有回我跟着她去土山上割野草喂猪,她手里一把镰刀割死了一条蛇。我告诉她有蛇,她不信,用镰刀拨开草堆的刹那一条青蛇立起身子正张着嘴,她吓得退后两步,吁了口气,突然一刀砍掉了蛇头,扯过把草抓起蛇还在扭动的身子扔进了竹篓,说猪能吃。阿四虽然傻,可他知道冬妹是自己妹妹,见了有欺负冬妹的调皮孩子他总要冲上去撵他们,然后笑着冲冬妹喊,妹妹,妹妹。好多年以后冬妹要结婚了,男家的婚车接了新娘子要走,阿四拦在车前死死不让车动,他爹说,这傻子这时候舍不得妹妹了。
那个年代村子里家家养些家禽养些牲畜,家门口搭个小棚子是鸡棚,随时走在河塘边捡的到一枚鹅蛋或是鸭蛋。几乎每家垒有一间养猪的小房子,这些猪年终宰了可以自己吃,也卖了换些钱。我们家没有养,至今那块空地上长满了草。
紧贴着阿四家的边上是他家养猪的小房子,他爹理出半间铺上稻草算是阿四的床了,每天到了时间给他端去饭,饭上放了些菜。他从来不挑剔,其实不会挑剔,饿了吃,吃完了碗筷丢在那儿他爹去收。阿四不知道春夏秋冬,不知道世间冷暖,身上总是一件缝缝补补的破衣服。他每天出来溜达的时候,一手捏一个碗,一手捏一根树枝,树枝不停的地敲打着碗沿发出没有节奏的 " 当当 " 声,大家知道阿四出来了。他一个人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,不进任何一家的门,高兴了自己能笑出声来,然后开始唱歌:" 一条大河波浪宽,风吹稻花香两岸,我家就在岸上住…… " 来来回回的只唱这几句,或许是他唯一会的,因为我再没听他哼过其他歌。阿四没有上过学,不会说普通话,每回电视里、广播里唱到这首歌,他听见了,他就用本地土话跟着曲调唱。阿四知道这几句歌词的意义吗?没人问过他,也许他懂,也许他不懂。
我在村子里度过了 7 年时光,在村里的幼儿园呆了 3 年,直到小学一年级搬去了宝山城厢生活。河上架有一座桥,桥的北面就是村里的幼儿园,从我家走去不过五、六分钟路。村子里有的是水塘、水渠,水塘、水渠里满是鱼虾,我跟着爷爷下过水塘,他有张大网,洒下后十多分钟拉起就有许多鱼虾,夹杂着蚌和螺蛳,我还跟着父亲拷过浜,用土将一条水沟的两头堵住,接着用大盆或水桶将沟里的水全部向外倾出,鱼虾便现了原形,无处可逃。那时候我对这些事情极有兴趣,水沟边的小洞我随意分得出是泥鳅的、是螃蟹的;母亲用来缝被子的粗头大针串上一条大蚯蚓,睡觉前用麻绳绑了放进水沟,第二天早上一条肥大的鳝鱼定然挂在上面;每逢夏季还时常怂恿同学一起逃课去钓龙虾,折一根竹子做钓竿,一头系上粗纱线,粗纱线上系上铁钩,铁钩上串上大蚯蚓,几分钟上钩。
村里为了施肥便利,在菜地里建有一个圆形的大粪坑,足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,一根长长的毛竹,一头装上一个容器,可以不费力气的地将这些天然肥料营养农民们种的菜。那天刚下过一场大雨,我去地里摘黄瓜,经过粪坑时凑上前去看了看,粪坑表面铺满长长的水草,厚厚的雨水下面一只只小龙虾正弯曲着肚子在乱扑腾,我一下来了主意,第二天约上同学阿建逃了下午的课,去粪坑钓龙虾了。可谁知雨后的泥地第二天没有干透,阿建踩上块湿泥连人带竿一起摔进了粪坑。粪坑有一个大人那么高,他根本爬不出来,我也不敢下去。正在着急的时候,不知怎么阿四跑了过来,竟然径直跳了下去,一把推起了阿建。待阿四上来,他们两人浑身沾满粪水,一股臭味。阿四望着我们只是笑,然后走开了。阿建问我,阿四到底傻不傻?我说,怎么不傻。说完阿建灰溜溜跑回了家,他到底心里害怕,怕他爸爸揍他。傍晚从城厢上班回来的母亲正在灶上做饭,收拾干净的阿建被父母带着上我家来告状了,母亲听完气的得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,我疼的得哭了起来,接着她从灶里拿出烧红的铁钳子要来烫我,我立在那里不敢辩解一句、挪动一步,亏了邻居拉开,否则今天身上一定多一条疤痕。
这以后我们看见阿四不喊他傻子了,不用石子扔他了。秋天到了,稻子成熟了,沉甸甸的稻子伴着一阵阵清风,便翻起金晃晃的一片片浪花。那天我们拉着阿四去稻田里捉迷藏,说好了,我们躲他来找,可是我们在稻子里弓着身子久久等不来阿四,奇怪难倒阿四傻到连找人都不会?我们立起身找起他来,原来他在稻田里平平直直躺了下来。我们问他怎么不来找我们,他不说一句话,傻傻地笑着,眼睛却放出亮光,直勾勾望着天上。我们抬起头向着他望去的方向看去,除了天除了云,连只鸟也没有。" 走吧,不和这傻子玩了。" 阿建说。我们走到稻田边的小路上,正逢着强伯和他老婆过来,这地是他们家的。强伯绷起脸冲我们喊:" 谁让你们跑进去的?弄坏稻子了。" 我们赶紧跑开,可是阿四还在地里,阿建对强伯说,是阿四,他在里面不肯走。强伯急忙跑了进去,揪着阿四的耳朵走了出来。他老婆说,算了算了,一个村的。我看到强伯狠狠敲了阿四一下头,阿四好像不怕疼,一路笑着,回家了。强伯叹口气:" 这小子命苦,只知道笑了。"
那年村里忽然拜起了宅神。到了中秋节那天,宅上的人家,大大小小、老老少少纷纷从宅子以外的地方回来聚在一起。12 时准点在选定的空地平排摆上两只朱漆大方桌,中间架起烛台燃上大红蜡烛,蜡烛中间摆放猪首,两旁是花生、黄酒、月饼等供品。待到 12 时 18 分,开始鸣放鞭炮。方桌前堆着厚厚的麻布垫子,参加祭拜的人每人点上香,而后开始按户轮流在垫子上叩拜三次,期间要燃烧锡纸和事先请匠人扎制的 " 香塔 "。点着了香,点着了香塔,风一吹,火烧得极旺盛,烟直往脸上扑,大家禁不住纷纷眼红掉下眼泪,倒让看热闹的觉得我们十分虔诚。每户轮流三次叩拜后全宅人齐拜,结束时再燃鞭炮、再分供品。小孩子高兴,能分到不少好吃的。阿四他娘拉着阿四也去拜了,阿四不肯,立在边上像根木头,被他娘摁在地上磕了三个头,他娘告诉他老祖宗会保佑他。
一晃好多年了,当年的孩子们长大了,村里的老人们却更老了,有的不在了。这些年再没有拜过宅神,日子也平平稳稳。前两个月村里的伙伴盛萍拿来她家自己做的米糕,隔着玻璃纸我就闻到了松松软软的甜香味,盛萍像当年我们的父母那么能干了。我自小喜爱这蕴含了农村人智慧和热情的糕点,至今不变,那味道早已清晰埋入我的身体之中,犹如村前那条河流淌着的宁静与安详,犹如阿四脸上不虚伪、不浮华的笑。
这里是光明村,它在这河水边,在阿四的笑里,绵绵不息。
栏目主编:孔令君 本文作者:唐吉慧 文字编辑:陈抒怡 题图来源:图虫 图片编辑:徐佳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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